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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 ·讲述 ·记录——影像为非遗传承保护“培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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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 ·讲述 ·记录——影像为非遗传承保护“培土”

 

中国文化传媒网记者 于帆

 

 

作为承载民族文化的基因之一,非遗很古老;作为载体多端、形式多样、内容多元的现代媒体技术,影像很时髦。非遗与影像的相逢,在为传统文化创造了新的表现形式和表达空间的同时,也成为学者关注的文化保护传承与创造创新的交叉学科领域。如何用镜头记录、还原并讲述非遗的存在与价值?如何用更直接的影像画面带动社会对非遗传承更广泛的思考?越来越多的非遗记录者、实践者、研究者开始关注并深入思考起这些问题。

 

6月7日至10日,2019年文化和自然遗产日非遗影像展(以下简称“非遗影像展”)在浙江省象山县举办,涵盖了口头传统、表演艺术、仪式节庆活动、传统手工艺等多个非遗类别的30部(套)入围影片参与此次展映。此次影像展还同期举办了学术座谈会,十余位民间文学、民俗学、传播学、电影学等领域的专家学者,与入围影片的主创团队,围绕“从文本到影像——当下口头传统类非遗项目的保存与研究”“节日民俗事象的影像诠释与传播”“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影像记录与传播”三大主题展开学术研讨。从学术研究到影像实践,无一不在契合此次非遗影像展的主题——“非遗影像 中国实践”。

 

影像还原 让更多人看见非遗

 

 

当下,影像已经成为人们社会生活中不可缺少的话语元素。因此,通过影像完整、全面地记录和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被广泛地认为是最为有效的现代方式。

 

记者了解到,当下传统的非遗影像记录被分为由学者主导的学术型影像志、由媒体工作者主导的行业型非遗纪录片两种形式。同时存在的,还有新兴的自媒体等社会公众广泛参与的纪录短片或短视频。这其中,影像志已发展成为非遗保护的最重要方式之一。尤其是随着技术革新与普及,3D、VR等技术不断丰富着影像记录非遗的手段。

 

在非遗影像展期间举办的学术座谈会上,与会学者再次强调了影像记录在非遗研究方面起到的重要作用。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文学研究所副研究员杨杰宏结合自身在东巴文学方面的研究,认为东巴文学中的史诗,汇同唱腔、音乐、舞蹈、绘画等一起嵌入在特定的仪式规程中,单凭文字、音频或者照片这样的记录方式不足以系统地将这一古老文化留存下来,但影像在内的多元记录方式,能更为有效、立体地呈现出完整的东巴文化。

 

“随着数字时代的到来,我也受到启发,能不能为非遗影像记录建立一个智能文本?在这个文本里面,你可以看、听、读、写、对话,通过多种记录方式令非遗可以更为集中立体地呈现出来。”杨杰宏提出了这样的设想。

 

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文学研究所研究员阿地里·居玛吐尔地对此表示赞同,认为从影像角度来记录民间流传口头史诗是最有效的方式。“因为影像不光能够记录史诗歌手的演述文本,同时还以全景式的记录还原了当时歌手演述所处的语境。”

 

西北民族大学教授孟开提到,近年来,随着一批老艺人相继离开,非遗传承的延续性受到影响;此外,因受信息时代的影响,人们生活方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民间传承艺人和听众开始萎缩,诸如《江格尔》这样的大型史诗,其传统的传承方式和传播方式已经无法与时代同步。因此,对文化遗产进行数字技术保护、再生研究,使其在当今社会能够更好的传承和传播迫在眉睫。“数字化传承对于活态史诗的保护和传承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数字时代的到来,改变了人类记录语言和口头传播文化的内容和方式,为《江格尔》等活态史诗的数字化传承提供了新的契机。”

 

如果说学界在充分认识到影像记录对非遗保护具有的重要作用,并积极实践建立相关数据库来留存记忆,那么对于行业非遗纪录片创作者来说,他们希望让更多人“看见”非遗。

 

《克智少年——吉则尔曲》海报 来自片方

 

此次非遗影像展的入围影片中,展现演述克智的7岁彝族少年的影片《克智少年——吉则尔曲》令观众印象深刻。片中呈现出的彝族克智在彝族民间的生存状态以及父辈对于孩子学习克智面临未知未来的担心,在令大众了解彝族克智这一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同时,也引发了人们对少数民族地区文化传承的反思。

 

该片的主创人员,四川省凉山州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主任克惹晓夫在与观众交流时,谈到了自己拍摄此片的体会。“彝族有谚语说,积雪在山上时,你看得见,但是当雪融化,你就看不见。民族文化也是如此,我深刻地感受到,有些传统文化正在悄然消失。”这也让克惹晓夫越来越多地选择用影像记录更多像彝族克智这样的传统民族文化,他希望让更多人看见、了解并走近这些民族文化。

 

影片的开放式结尾令不少观众想要更深入地了解这个7岁的天才少年,包括他将来的发展,未来他是否会继续深入学习彝族克智并成为优秀的传承人。很多观众向主创人员提出,应在本次影像记录基础上,继续跟踪记录少年的成长历程。对此,克惹晓夫也以影像记录者的客观和真实态度诠释了自己对非遗影像记录的理解:“我想起沈从文在《边城》中写过的一句话——‘这个人也许永远不会回来,这个人也许明天回来’。民族文化究竟面临怎样的生存未来,一个少年对文化传承会作出什么样的选择,一切交给生活。”

 

实际上,这也是当下非遗影像创作者在用镜头捕捉传统文化时遵循的一种创作态度:既展现传统文化在当下时代的命运,让传承人与当下发生联系,同时仍以客观的记录还原传统文化真实的状态与境遇。

 

多元呈现 讲述非遗故事

 

 

正如非遗影像展组委会副主任、文化和旅游部民族民间文艺发展中心副主任王静所说:“非遗的影像记录,从过去非遗田野调查中辅助性的工具,到如今的传播领域日益受重视的手段,不仅其制作条件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其传播环境也更加友好、便利,这同时也意味着,作为非遗的影像记录者,我们所应承担的更大的责任,所要面对的是更高的要求。”

 

“当下大众更愿意接受的传播内容和方式是数字化、带有故事性的视频,因此视频优先、故事优先、移动优先将成为非遗影像记录所需要侧重的方面。”学术座谈会上,与会嘉宾对影像记录非遗这一方式有着普遍的共识。

 

中国传媒大学教授张雅欣在长期的纪录片拍摄和创作实践中一直在思考。如何通过影像方式去传播中国传统文化?在她看来,如今世界各国特别关注中国文化,如果创作者在传播方式上仍采用传统、保守的方式,可能会影响中国文化的全球影响力和传播力。“尤其在进入融媒体时代,网络视频、短视频等播出平台都应该成为非遗影像记录者可以选择的传播阵地。”

 

张雅欣同样强调了非遗影像记录中的故事性,“故事人物与观众心灵对话的深度决定作品受欢迎的程度”。她在现场播放了纪录片《极地》中的一个片段,讲述了三位藏族老阿妈熬制了一种以本地植物为原料的“面膜”,主动给路人涂抹的故事。影片以故事化的叙事方式,将文化传承和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生活方式传达出来,让在场的观众深受感动。

 

实际上,借助技术、传播平台以及故事讲述的方式,让非遗影像更“好看”,成为这次非遗影像展入围作品的共同追求。

 

《璀璨薪火》剧照 图片来自豆瓣

 

如作为影像展开幕影片的人文纪录片《璀璨薪火》,特别采用了4K3D(4K resolution 3D film)电影拍摄器材进行拍摄,用镜头展示出祖国山川大地的壮美,并一一记录下中华文化传承者的身体力行。该片出品人,上海汐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总经理华凌磊表示,他们希望能将更多充分展现非遗之美的纪录片呈现给观众,希望在记录这些珍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之外,能够让人们去认识并了解中国几千年来的文化内涵与韵味,进而传承中华民族千年来的珍贵文化遗产。

 

《嫁衣》海报 片方供图

 

《红事》海报 片方供图

 

此次影像展特邀影片《嫁衣》,放映现场令观众数度落泪。影片通过讲述两代苗绣传承人的相同技艺与不同命运,表达了苗族人自觉继承中国苗绣传统,不断促进世界文化交流的意愿。不同于大多数纪录电影用镜头语言记录还原传统手工技艺的制作过程或呈现传承人的坚守精神和生存状态,这部影片以故事化的表现手法,同时借由美国人类学者,即一个外乡人的视角,来审视中国传统文化存在的意义和价值。“对于一个民族,我们既要看她过去的辉煌,更要看她当下的坚定。”影片中这一句台词很好地诠释了其拍摄的现实意义。

 

同样得到观众及众多专家肯定的影片《红事》,也因巧妙抓住了在展现陕北古老婚俗过程中充满矛盾张力的故事,让观众体会到古老民俗文化的妙趣横生,也感受到古老传统与时下生活尴尬的冲突。

 

记者注意到,此次入围非遗影像展的作品类型多样,动画、短片、系列片,时长从5分钟到120分钟不等,讲述的方式各异,在对非遗的记录和呈现中,多角度地捕捉到更具可看性的故事情节,以及传统文化与现实生活所产生的交集,这让非遗影像拥有了更多的受众。

 

唤醒当下 令文化传承深入人心

 

 

近年来,随着《我在故宫修文物》《舌尖上的新年》《了不起的匠人》等反映传统手工艺和民俗的纪录片逐渐深受市场欢迎,越来越多的影像工作者开始积极投身到非遗影像记录的创作中。然而,也有非遗研究学者注意到了如今非遗影像存在的碎片化问题。99彩票下载安装

 

有学者认为,一些创作者去捕捉那些好玩的、夸张的片段,将城市认为奇特的“异文化”拍摄之后,放在互联网上播放和传播,吸引大众对异文化的猎奇。带着这样的心态去表述一种文化,往往是碎片化的、不完整的,“如果拍摄者只用镜头去捕捉那些奇特的、夸张的东西,就会忽略文化与当地环境、历史之间的相互关系”。

 

“我们在非遗传承的过程中,影像文化志一方面要做到尽可能广泛地传播,另外还要做到发展地继承。”张雅欣同样在思考,非遗只有更好地被传播,让更多的人知道,才有可能真正得到继承,进而被更多的人传播。“这应该是一个良性循环的状态,如何能够达到这一正向循环?我觉得这是非遗影像记录者和研究者应该思考和努力的方向。”

 

中央民族大学副教授朱靖江以国家社科基金特别委托项目中国节日志的影像志项目为例,解释道:“节日影像的完成不应该是学术工作的结束,而应该是新的研究与创作的起始,只有这样,我们的节日影像不仅仅作为影片在某些时候拿来观看,应该具有更丰富的学术活力,能够反哺学术,能够成为真正的研究项目,能够让我们影像实践与学术的互动关系长久持续下去。”这实际上是对所有表现类别的非遗影像存在价值的整体表述。

 

非遗影像作为知识传承和传播的载体,除了发挥传播、档案保存的功能之外,还应该为非遗项目的保护和传承做贡献。影像不仅留存非遗,还要在生活中促进其传承。正如朱靖江所言,对那些还有生命力的非遗就必须在影像存留的同时,力争不在现实中失传。

 

《拔五更》剧照 图片来自腾讯视频截图

 

用镜头记录下浙江省苍南县蒲城迎神赛会“拔五更”的创作者陈振洲在座谈会上讲了一句话令人动容。他认为利用影像记录、讲述一座城市的传统文化的创作者,是当代非遗传承保护的“培土人”,正是因为他们出身于历史文化积淀深厚的城市,了解并热爱这里的文化,才能够让非遗不仅成为镜头下的历史,更能唤醒大众对非遗保护传承的自觉意识。

 

这正是非遗影像展每年举办的现实意义。影像数字化记录非遗项目,虽然只是非遗保护的一项基础性工作,但更是非遗保护工作的重要起点。学界、业界一致的努力方向,是希望通过影像,令社会公众可以去触摸现代化冲击下的非遗,开启重温历史和文化记忆的有益尝试,充分感知通过影像忠实记录所表达出的文化忧患意识,进而理解影像作品的终极人文关怀,并最终树立起保护和传承非遗的自觉与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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