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士尼童话的改编困境:颠覆还是复刻?

2019年08月15日 暂无评论

迪士尼童话的改编困境:颠覆还是复刻?

 

李思雪/文

《阿拉丁》是2019年上映的第二部迪士尼经典真人化影片,上一部是3月末上映、由蒂姆·波顿执导的《小飞象》。两者都有个人风格较强的国际知名导演加盟,而后者翻拍自1941年的动画片却惨遭口碑扑街,在烂番茄网站上仅有47%的新鲜度。

相比于二战时期抚慰人们心灵的原作《小飞象》,1992年上映的原作《阿拉丁》则与我们这一代“90后”有更亲近的情感连接。这是迪士尼在“复兴年代”(1989年-1999年)里,最具代表性也最受欢迎的作品之一,超过了《保镖》《小鬼当家2》和《本能》,摘得了当年的票房冠军。罗宾·威廉姆斯献声的神灯精灵口技精湛,令人目不暇接的歌舞动作设计展现了动画片的瑰丽想象,真正实现了迪士尼的中兴。主题曲《崭新的世界》(A ﻪWhole New ﻪWorld)荣获第36届格莱美奖的年度金曲,传唱至今,保持着获得该奖项的唯一迪士尼歌曲纪录。原作自2011年被改编为百老汇音乐剧以来,八年间,一直在全球各地巡回表演。

原版动画珠玉在前,对于这部新作,我个人也给出了及格以上的分数。戴着这个巨大的“镣铐”跳舞,导演盖·里奇做到了“没搞砸”,但是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给出更多创新的东西了。

故事取材于阿拉伯民间故事《一千零一夜》,是家喻户晓的“阿拉丁与神灯”。原版动画片开头处,警察追捕行窃的阿拉丁,视角跟着他穿梭在巴格达的大街小巷,符号化地展现了神秘的阿拉伯风情:喷火的街边表演、赤脚踩钉子的神功、飘浮在半空中的冥想者等等,妙趣横生。新版由于现实性等原因,并没有一一展示这些奇观,只剩下屋顶的追逐动作戏,有些许可惜。

新作整体保持了轻松愉悦的喜剧风格,有几个精彩的桥段也是偷师了原作,比如变成女装混在街边女郎们之中的精灵,变成击鼓猴子玩具的阿布等等。最大的笑点在于街头小混混阿拉丁伪装成王子,阶级差异所造成的误会和装腔作势所带来的喜感。最终,跨越阶级的爱情修成正果,也是观众最喜闻乐见的大团圆结局。

影片最大的改动之处在于女性形象。曾经作为女权主义者讨伐重灾区的迪士尼,在近十年内有意识地在故事新编中颠覆以往,塑造新时代的女性形象,诸如穿上骑士铠甲逃婚的爱丽丝(《爱丽丝梦游仙境》)、重构“坏女巫”心路历程和两代女性之间情谊的《沉睡魔咒》、选择在国际舞台上为女性主义运动发声的艾玛·沃森出演热爱知识的贝尔(《美女与野兽》)等等。

在新版的《阿拉丁》当中,茉莉公主充分展现了自己体察民意的政治智慧,最终也被父王委以重任,成为下一任女君主。同时,她还有一首属于自己的主题歌《无言》(Speechless),打破了女性的沉默境地。这本是原版动画片中恶人贾方勒令茉莉公主噤声时所说的话,在新版中被拿出来做文章。这首新创作的曲目是迪士尼交给“女性力量”思潮的一份答卷,虽然简洁直白,但是有效地表达了迪士尼与时俱进的立场和决心。

在总体观感上,99彩票《阿拉丁》要好于《小飞象》。这一方面要归功于曾经执导过《偷抢拐骗》和《大侦探福尔摩斯》的盖·里奇,其轻微的棍棒喜剧风格,和“跑酷男孩”阿拉丁产生的化学反应。另一方面则不得不指出,歌舞片自身讨喜的类型元素和悦耳动听的音乐,本身就会多加几许印象分。《阿拉伯之夜》《像我这样的朋友》《崭新的世界》等旋律一响起,我已经汗毛竖立。相比于沉闷苦情的《小飞象》,自然是给观众更好的观影体验。

而反观《小飞象》,除了《蝙蝠侠归来》(1992)的“铁三角”蒂姆·波顿、迈克尔·基顿、丹尼·德维托再聚首,以及略有蒸汽朋克风格的马戏团游乐场之外,“怪才”导演波顿的优势全然无从发挥。而试想如果《小飞象》拍成《僵尸新娘》式的黑白哥特风,将是一番怎样的光景?但是家大业大的迪士尼会允许导演按照自己的意愿颠覆自家的经典童话吗?如果完全复制原作的内容,是否有必要雇佣一个具有作者性意识的导演来执导呢?

迪士尼的真人改编系列作品,虽然票房节节攀升,但是大多数情况下不免让人感到重复无趣。到底是亦步亦趋地坚守近百年的文化遗产?还是推崇破旧立新的勇气?这是迪士尼真人改编的困境。从目前的结果来看,这个跨国企业的电影巨头无可奈何地选择了保守路线:复刻原作精髓,微调创新即可,哪怕是分镜都和动画片一模一样也无妨。

我能充分理解这一系列行为背后的动机——向下一代儿童传递经典。新接触这些故事的孩子们当然有权利观看最原汁原味的作品,然而,如果原著精神内核如此重要,为什么新观众们不能直接去观看原版动画呢?除了维系制片厂有源源不断的项目推进,如果没有真正的进步,真人翻拍的意义又是什么?

迪士尼真正有趣的自我解构,其实发生在原创的动画片里,比如《无敌破坏王2》中令人印象深刻的公主们齐聚一堂的场景。那是基于原作基础之上的融合和游戏,在真人改编的作品中,是否有可能借鉴这样的创作思路呢?

接下来,我们还会看到全明星配音阵容的CG版《狮子王》、由中国本土明星刘亦菲主演的真人版《花木兰》以及《沉睡魔咒》的续作。以影迷的角度而言,我想看到导演的智慧和经典文本之间擦出的火花,哪怕是离经叛道也好,这样才能赋予经典新的、具有时代印记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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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需要青绿山水画

2019年08月10日 暂无评论

时代需要青绿山水画

 

洪惠镇/文

《幽居图》 局部 。钱选

山水画自东晋滥觞,就以青绿为主色,那是大自然的本色,也是中国古代人民理想中自然应有的色彩。青绿山水在唐代成熟并达到鼎盛,至宋代又出现第二个高峰,从此开始衰落,原因在于水墨画的崛起。

水墨山水画起源于盛唐,五代两宋一跃取代青绿而成主流,原因是多方面的,它牵涉到中国文化的特殊性,特别是儒、道、禅哲学对宇宙、自然、人生、艺术多领域的特殊见解。也与中国古代画家以文人士大夫为主体有关,他们掌握中国哲学,发明了全世界独一无二,以墨分五彩代替颜料的绘画,并发展为文人画,以之作为修身养性的有效工具,因而勃然发达,广泛普及,直至今日。

宋代出现文人画思潮,将以青绿为主的宫廷院体绘画贬为“作家”画;元代文人画左右画坛,提倡“士气”;明末董其昌又提倡山水画“南北宗”之说,把以青绿色为主的宫廷院体绘画归为北宗,以水墨为代表的文人画归为南宗,明确贬北崇南,这些都成了青绿山水式微的重要原因。尽管元明清文人画家仍有人兼工青绿山水,民国时期也不乏其人,但终究不过聊备一格而已。新中国成立以后,情况依旧。

然而无论在古代还是今天,青绿山水之所以乏人问津,都还不全是因为艺术观念受文人水墨画影响支配,否则元代钱选、明代文征明、清代王石谷等纯粹的文人画家也不会轻易染指青绿。可以说和画水墨山水相比,99彩票登陆平台画青绿山水太艰苦,太难臻绝品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水墨可工可写,以写为尚,随时都可信手挥毫,还可泼洒自由。青绿只有工笔,没有写意,甚至连清代王鉴那种在水墨皴染基础上重设青绿色的山水都很少。以院体画标准衡量,它要涉及造型、构图、勾染、设色等技术性极强的专业,难度很高。以士夫画标准要求,则在技法精妙中还得高雅有书卷气,这个更难。水墨用色简单,省工省料,青绿着色却对颜料质量要求极严,古代许多画家不得不自己研制,其烦难可知,故而使人却步。

青绿山水成形时还没发明皴法,平面性与装饰性很强,这两种特性,是中国绘画源于远古工艺纹饰的四个胎记中的两个(另两个为意象性与象征性)。起初山水只作为人物画卷的活动背景,如《洛神赋图》很像一幅工艺装饰带,独立成为山水画科之后,装饰性便遗传成了本性。这种本性,恰恰是青绿山水画的特点与优点,使它既来源于自然,又比自然更美。

尽管后来有些画家,如北宋王希孟在《千里江山图卷》中增加了理想性,比较自然真实,但仍不脱装饰本性。水墨山水发明了皴法,增强了“石分三面”的立体感,因而削弱了平面性与装饰性,增强了意象,另有美感,与青绿韵味不同。明清时期的文人青绿山水,将两者调和在一起,味道反而冲淡了。

到了20世纪,中国美术深受西方写实主义影响,在80年代以前,传统山水画不断受到改造,以西画素描、速写中的写生为基础,掺入西画观念与标准,在现代人看来更自然真实的水墨淡彩画法,如李可染、石鲁、傅抱石等人所作,遂成时代潮流,影响至今。

青绿山水的装饰本性很难通过写生改造,一旦写实,色彩造型很容易靠近乃至变异为西洋画。不改造,又不能适应时代审美要求,故而在20世纪仍遭冷落。

80年代以后,中国画出现真正“百花齐放”的多元化时代,传统与现代,稳健与激进并存,开发发展中国画的色彩也成了热门话题,并由此诞生了许多借鉴、移植东西洋绘画的新型重色山水画,却可惜人们依旧缺乏研究与发展传统青绿山水画的热情,因而过了21世纪的门坎,至今依然罕见在这块古老园地辛劳的耕耘者。

青绿与水墨的基本品格,一为富丽,一为野逸,故前者得庙堂之气易,后者得庙堂之气难;反之,后者得书卷气易,前者得书卷气难,各有千秋。水墨画是王维等一众唐代高逸之士创造发明的,容易在历代文人中流行,甚至影响到20世纪的非文人画家。但文人水墨画若无文化底蕴,便会流于粗劣浅薄。

20世纪90年代之后,随着国家经济突飞猛进,艺术市场迅速发展,重彩工笔画原本耗工费材令人却步的问题,反倒成了市场计算商品成本的可靠依据,使其成为有利可图的丰厚投资项目,很快吸引产出与投资,因而极大效果地促进了工笔画繁荣,以至于从上世纪末迄今,工笔画都是市场以及画坛的宠儿。这正合时代气象,不是坏事,只可惜工笔画的热闹只在花鸟与人物,山水依然寂寞。

平心而论,青绿山水确实具有一定的难度,其本身的技术要求一定程度上制约了它的发展。青绿山水需要适度的装饰,又不能直接沿袭传统画法,还得创新,而一有新意,又往往装饰过度,显得造作不自然,没有雍容气度,与它在唐宋时代的那种阳刚壮美,振奋精神,富有庙堂之气的距离太远。本来,我们的时代就需要阳刚壮美振奋精神的艺术,青绿山水的传统品格,正好最能适应和满足这种时代需求。虽然,它在当下的发展转型中依然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是我相信,在广大艺术从业者的共同关注与努力下,无论现代青绿山水,还是现代文人画,都能以其与时俱进的新姿,重新在春天的苑囿里灿烂绽放。

(作者系厦门大学艺术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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